斯蒂格利茨代表作 完整版 | 斯蒂格利茨:特朗普时代的全球化

2018-10-30 - 斯蒂格利茨

在他(特朗普)看来,这是一个零和世界,尽管人们试图向他解释加法定理,但他缺少理解的能力。

原创声明:本文为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200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约瑟夫·斯蒂格利茨(Joseph E. Stiglitz)在3月23日举行的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CF40)国际交流餐会上所做的主题演讲,由CF40秘书处翻译,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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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格利茨

特朗普时代的全球化:

新的世界秩序?

by 斯蒂格利茨

我近期出版了一本新书《重提全球化及其不满:特朗普时代的反全球化》(Globalization and Its Discontents Revisited:Anti-Globalization in the Era of Trump),今晚讲的内容基本上是这本书中观点的缩略版。

贸易、金融、知识与科技是全球化中的三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也是我希望强调的重点。要理解贸易全球化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必须首先认识一点,即在西方世界,全球化的好处被宣扬的有些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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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观点认为,全球化会给所有人带来好处,但这忽略了前提条件。看看萨缪尔森、史密斯、里卡多等人的研究会发现,尽管他们对全球化能否让每个人都过得更好表示怀疑,但在他们看来,全球化确实可以让每个国家都变得更好。他们使用的模型很简单,前提假设是现实中的风险不存在,充分就业,没有学习、没有动态比较优势。但如果没有这些假设,这个结论就不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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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假设是没有风险。事实上在四十年前,我就用帕累托亚贸易(Pareto Inferior Trade)模型证明了,如果风险市场不完善,贸易开放将引发更多的风险,并导致人们削减风险敞口。这意味着高回报活动减少,经济增长率下降。对开展贸易活动的双边国家的每个人而言,情况都会变得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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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假设是存在充分就业。在担任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时,我证明了贸易自由化导致的工作岗位减少的速度,要比创造新就业岗位的速度更快。进口会破坏就业,而科技的进步令原本应该扩张的行业也很难创造新的就业机会。

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家David Autor曾进行过一项名为“中国综合症”(China Syndrome)的研究,着眼于中国加入WTO后发生的变化,主要关注那些自己生产的产品能够与从中国进口的商品相竞争的国家。

研究结果表明,在能够生产与进口商品接近的替代品的国家里,失业率、工资和房地产价格都有所上升。而在充分就业的假设下,情况本不应该如此,因为工人一旦失业,就可以转移到其他行业,而且这些影响会均匀地分散到全国各地。美国经济在2001年陷入衰退,此后复苏,然后在2008年又陷入了另一次衰退。在这个时期内,可以说市场经济运行的并不好,进口的激增对美国的工资和就业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第三个方面是动态比较优势。我们改变自身比较优势的方法之一,是通过实践、生产来学习。如果不生产,就不会学习。中国已经认识到这一点,改变了自身的比较优势。而美国停止制造生产时,也就停止了学习,也就逐步失去了在制造业上的比较优势。这是萨缪尔森、里卡多和史密斯的静态模型中从未讨论过的一个问题。现在人们意识到这些是多么重要。

这些都是贸易全球化的好处被过度吹嘘的原因。

全球化的代价也被低估了,特别是分配效应。任何学习传统经济学的人都知道,分配效应是巨大的。美欧之间与美中之间的贸易开放存在很大差异。欧盟和美国之间的开放意味着增加市场规模和专业化分工的机会,增加产品的多样化。但是根据萨缪尔森的模型,与发展中国家开放贸易,会降低发达国家低技能工人的工资。

除非政府对整体收益进行再分配,否则非技术工人的实际收入就会下降,而美国政府并没有这样做。不仅如此,现在在美国还有一个广泛的共识,即我们的劳动力市场不够有竞争力。在这样的条件下,薪酬就不再是供需决定的,而变成了讨价还价。

企业在美国以外市场上能够获得比在美国本土更好的产权保护,并支付更低的工资,也是令工人们讨价还价的能力被削弱的原因之一。比如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第11章给予在墨西哥投资的美国企业的财产权益,要比在美国本土投资的更优厚。

在墨西哥,一家美国公司可以因法律和法规更改遭遇损失而起诉政府,但在美国就不能这样做。讲个案例来解释这一点,乌拉圭政府曾改变广告法,要求烟草公司在产品上标示吸烟有害健康,烟草公司菲利普莫里斯因此起诉政府,要求其赔偿损失。

这是一个根本性的变化。过去,对他人造成损害的企业会被要求作出赔偿,而现在根据投资协议,这些企业如果因为被禁止做有损害的活动而受到损失,反而会得到赔偿。这就好比鸦片战争,西方人说他们有卖鸦片的权利,不让卖就必须赔偿他们的损失,否则就诉诸战争。

在美国,全职男性劳动者的收入中位数与40年前相同,也就是中国改革开放之前。而最底层劳动者的实际工资与60年前相同。也就是说,对美国中下层劳动者来说,60年来他们的收入水平一直没有增长。

特朗普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他是一个煽动者,而选民会作出回应。但特朗普并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他也不理解这一点。在他看来,这是一个零和世界,尽管人们试图向他解释加法定理,但他缺少理解的能力。特朗普的政策不会成功地增加美国人的收入,也不会增加他所关注领域的收入。

他关注的是双边贸易赤字,而不是多边贸易赤字,而且只关注双边商品贸易,而不包括服务贸易。比如美国对加拿大贸易整体是顺差,其中商品贸易是逆差,服务贸易是顺差,但特朗普认为服务贸易不算数。服务是由东、西海岸的银行、教育机构提供的,而商品是中西部地区的生产商提供的。贸易政策的政治原则就是看哪些地区的人会受到影响。

2017年12月和2018年1月,美国国会通过了和平时期最大的减税方案,这几乎一定会造成美国贸易赤字进一步扩大。特朗普会因此生气,会责怪中国。尽管经济学界的每个人都会试图向他解释,这是减税和你的政策造成的后果,但他不会理解。所以,今后也会面临一个艰难的时期。

特朗普对WTO非常不满,他认为WTO侵扰了美国的主权。特朗普在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上没有取得进展,在即将到来的墨西哥总统大选之前,已经没有时间完成与墨西哥的重新谈判。加拿大政府已就美国对其部分产品进行反倾销和反补贴调查的做法,向WTO投诉,我认为加拿大会胜诉,而这将削弱美国重新谈判的基础。

美国还阻止WTO仲裁机构任命新法官,这一举动阻碍了WTO的正常运转。除非WTO以多数为基础任命一名法官,否则WTO的一项争端解决机制将陷入瘫痪。

在金融风险方面,特朗普正在放宽对银行业的监管。美国对系统性银行的监管审查非常严格,但对于小型银行并非如此。银行都希望全部被重新归类为小银行,以避免监管,而这正是特朗普政府刚刚通过的一项法案的一部分。

福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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