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西班牙帝国】谁害死了西班牙帝国

2020-03-03 - 西班牙帝国

西班牙帝国旋风一般的崛起和谜一般的衰落,很容易成为读历史的人非常疑惑的问题,过去人们总是将西班牙帝国的衰败归因于很多原因,其中最常见的说法是“无敌舰队”被英国消灭。这其实是非常错误的,无敌舰队虽然的确被英国打败过,但是实际上并未伤筋动骨,而是主力犹在,英西战争直到结束,英国也没有真正意义上在海上把西班牙打垮。

【我的西班牙帝国】谁害死了西班牙帝国
【我的西班牙帝国】谁害死了西班牙帝国

很多人觉得英西战争中英国很厉害,但再怎么厉害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英国有能力把人力物力财力几倍于自己的的西班牙帝国打得损失惨重,也不能解释西班牙为什么在“优势占尽”的情况下和一群“穷叫花子”一样的英国陷入苦战,更无法解释西班牙为什么一被在英国面前吃了一点败仗就一蹶不振。

【我的西班牙帝国】谁害死了西班牙帝国
【我的西班牙帝国】谁害死了西班牙帝国

实际情况是,1585-1604年的英西战争,最终结果并不是英国打败西班牙,而是两国都元气大伤,其中西班牙的五次战略进攻(“无敌舰队”五次远征)和英国四次战略进攻(英荷联军四次远征)结局都是无果而终或者“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到战争后期,双方都疲惫不堪,最后在实在打不动的情况下被迫签订条约。而西班牙的海上优势则一直保持到英西战争结束30多年后的唐斯之战(1639年10月西班牙与荷兰之间发生)。

【我的西班牙帝国】谁害死了西班牙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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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西班牙海权衰败以及由此引发的国运衰败,至少不完全是英国造成的。

其实,我们如果把眼光放在更长远、更广阔的的视角内,一些问题就能看出一二了。

西班牙之所以能崛起,和伊莎贝拉女王(Isabel I la Católica)关系非常大,作为卡斯提尔公主的她嫁给了阿拉贡的费迪南王子,两国因此合并成西班牙王国,之后伊莎贝拉女王支持哥伦布的远航计划,最终发现了新大陆,而1492年海地成为西班牙殖民地,标志着西班牙殖民时代的开始,可以说西班牙是最早开始殖民的国家,加上其殖民地主要在富饶的美洲,其国综合国力靠着美洲富饶的资源变得十分强大,西班牙也因此有足够的财力和物力建立强大的海军。

【我的西班牙帝国】谁害死了西班牙帝国

伊莎贝拉女王(Isabel I la Católica,1451.4.22-1504.11.26)西班牙“国母”级人物

简单来说,西班牙的兴盛,是建立美洲殖民地→美洲殖民地资源流入国家→国家财力强大→建立强大海军→巩固对海外殖民地的控制。

在这其中,美洲的丰富资源是西班牙帝国强大的关键。

墨西哥丰富的金银矿、古巴肥沃的土地可以提供的大片甘蔗种植区(蔗糖当时是欧洲紧俏的商品)、加勒比海的海产、秘鲁的矿产和粮食、拉普拉塔的畜牧业、新格拉纳达的染料资源(染料当时也是欧洲紧俏的商品),可以说是上天赐予西班牙帝国的宝藏。

在这些资源的支撑下,西班牙帝国逐渐富裕,国势强盛。

有人说,西班牙的衰落,源于英国支持的海盗作乱,导致新大陆资源的断绝,也有人说,西班牙的衰落源于西班牙人口过度移民美洲导致本土人口空虚、外强中干,但这些说法都没有强大的支撑证据。

首先,欧洲国家如英国的确曾支持过海盗(英国正式称呼叫“海上私掠”),例如英国大海盗德雷克就是私掠船的领导者,但是私掠船能给海上运输线带来的损失,其实是相当有限的:首先海上私掠行为主要还是以“单枪匹马”的行动为主,遇到单个运输船还好,但是遇到大型武装押运舰队,结局就不妙的,而西班牙从新大陆回本土的运输,尤其是金银、蔗糖等物品的运输,多是大型武装押运舰队;其次,私掠行为也会遭到对方的激烈反抗,成败难说;更重要的是,仅仅私掠行为导致西班牙衰落,很难解释为何私掠行为在18世纪被禁止后,西班牙仍旧在持续衰落,更不能解释西班牙登记在案的每年流入本土的资源,并未因为私掠行为而严重减少。

至于人口移民新大陆造成人口流失,就更说不通了,因为西班牙移民新大陆速度最快的时候,每年移民新大陆的人口也没有超过8000人,这在人口千万级别的西班牙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么西班牙帝国怎么莫名其妙衰落了呢?

答案其实还是要从让西班牙帝国兴盛的东西——资源说起。

西班牙帝国深入新大陆,念兹在兹的东西,就是金银等贵重金属,西班牙的贵族和商人,通过支持对新大陆的掠夺,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巨量财富,但是帝国的扩张,也拉开了社会的贫富距离,新大陆注入的财富,大部分都被少数权贵垄断,这就导致一方面底层人生活条件得不到改善,另一方面上层人开始穷奢极欲,不仅如此,由于过量的黄金和白银注入,在贵重金属本位制的货币制度下,势必造成市场流动性过剩,以及由此引发的通胀(说白了就是货币超发造成的),底层人的财富绝对数没增加,通胀又发生了,那么接下来肯定就是底层人生活条件恶化和破产以及社会矛盾的积累,没活路的人有少数会前往新大陆讨生活,但是新大陆的路费也是昂贵的,底层人很难负担得起,能前往新大陆的人于是少之又少。

除了底层人因为财富没有流向他们导致的生活条件恶化,西班牙当时还有严重的宗教压迫问题。以基督教为国教的西班牙王国对遗留在西班牙境内的穆斯林采取课重税、强制迁出、异端审判等方式进行宗教压迫(西班牙历史上曾被北非渡海的穆斯林征服),强迫他们要么皈依基督教,要么离开西班牙去北非或中东、要么死亡。

对穆斯林的宗教压迫同样“适用于”西班牙的庞大的犹太人和犹太教信徒群体,而在穆斯林统治时代,犹太人和犹太教信徒是被宽容对待的。根据历史学家厄尔·汉密尔顿的研究,严重的宗教压迫,导致西班牙17世纪的人口骤减了1/4,而实际上战争所带来的影响反而微乎其微。

由于通胀和宗教压迫导致的人口流失,1594-1694年中的100年间,西班牙几乎所有的城市都遇到了制造业危机,巴利亚多利德、托莱多、塞戈维亚等重要城市受创最重,人口损失了竟有50%左右!

人口流失造成城市和农村的荒废,国内经济需求减少,生产者也减少,而通胀,则导致国内的底层人生活条件恶化、购买力下降。而且对生产者而言,通胀造成了原材料成本上升,而人口减少,则导致人力成本上升,最终经营成本上升、生产力下降。

生产者生产能力下降,消费者消费能力下降,最终会导致国内的不景气,而更要命的是,西班牙由于巨量财富注入和近代化金融方式的兴起,越来越走向金融经济,可失去了实体经济的金融,只能是冒险和投机,最终掏空社会的财富。

正是一连串经济问题,导致西班牙本土核心的衰落,失去了强有力的核心支撑,西班牙帝国自然不能继续存在,而拿破仑对西班牙的入侵,给了这个外强中干的帝国致命一击,最终西班牙帝国崩溃。

其实西班牙帝国的衰败,真正的原因是帝国内部的社会危机,而绝非外部的战败,就如这句话说的:

【“事物发展的根本原因,不是在事物的外部而是在事物的内部,在于事物内部的矛盾性”。】

总之,离开了内部社会矛盾分析,任何对西班牙帝国衰落原因的论述都是苍白无力的,之所以很多人对西班牙帝国的衰落感到不可思议,是因为他们没有以全局性和阶级性的眼光看待这段历史。西班牙帝国会灭亡,你可以说是因为源于帝国的内部矛盾,也可以说是源于制造业的衰败,但真的来说,还是因为西班牙帝国这种封建帝国的制度过于腐朽,没有可持续发展的能力,也没有自我革新的内在动力和意愿。

只要持续发展,社会矛盾一定会出现,而在封建制度下,因为没有通过改革根治的可能,那么最终整个封建帝国一定会走向覆灭,这是不以人意志为转移的,其实这也是中国封建王朝灭亡的根本原因,讽刺的是,今日某掌握世界权力、号称“世界第一”的大帝国,正在走向西班牙帝国当年的老路:在贫富分化的同时,用金融代替实体经济,明明已经有深刻的社会问题,却一直将责任推到外界,不进行任何内部改变,还不断对外用兵,如果再不醒悟,西班牙帝国的昨天就是它的明天。

最后,还是以这句话结尾: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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